趙鼎“氣作山河”的故事

在海南“五公”中，趙鼎的宦海生涯尤為曲折，也是際遇最為悲壯的一個。他兩度為相，多次遭貶。宋高宗曾讓趙鼎主持宋金和議，趙鼎以一顆拳拳愛國之心，在歲幣、劃界以及禮節(jié)等諸多問題上與金方發(fā)生激烈的爭執(zhí)，這使急于求和成功的宋高宗產(chǎn)生了強烈不滿，再加上秦檜大力排擠，趙鼎最終被罷相。后來被貶海南吉陽軍時，還給朝廷上謝表說：“白首何歸，悵余生之無幾，丹心未泯，誓九死以不移?！壁w鼎一心為國，堅持和權(quán)臣抗?fàn)?，最終絕食而死，以死明志，使得其逝世更添一份壯烈，這也使得他倍受海南人民尊重。

兩度為相，多次遭貶

趙鼎（1085—1147），字符 鎮(zhèn)，自號得全居士，解州聞喜（今山西聞喜）人。宋徽宗崇寧五年（1106）進士，累官至河南洛陽令。高宗即位后，除權(quán)戶部員外郎，因知樞密院張 浚的推薦，又任司勛員外郎。建炎三年（1129），拜御史中丞，四年（1130）簽書樞密院事。紹興四年（1134），“以趙鼎為尚書右仆射、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知樞密院事?！保ā端问贰肪?/span>27）在這一年，他督促宋高宗“親總六師，臨江決戰(zhàn)”，最終大破金人于大儀鎮(zhèn)，這場戰(zhàn)役對于人心惶惶的南宋王朝來說，有較大的震動和鼓舞作用。宋高宗感嘆道：“趙鼎真宰相，天使佐朕中興，可謂宗社之幸也。”后因罷免大將劉光世一事，趙鼎與時任右仆射兼知樞密院事的張 浚意見不合，主動棄相，以觀文殿大學(xué)士知紹興府。

總體上講，趙鼎和張 浚之間的分歧在于趙鼎是“主守派”，而張 浚則屬于“主戰(zhàn)派”，他們之間的爭斗類似于當(dāng)年王安石和司馬光之間的“君子之爭”。紹興七年（1137），張 浚因淮西兵變而引咎辭職，趙鼎因此又官復(fù)原職。趙鼎非常有政治才干，他處理軍國大事得心應(yīng)手，曾一度讓岌岌可危的南宋王朝出現(xiàn)中興局面。同時，他還有一雙慧眼，著名的抗金將領(lǐng)岳 飛就是在他的大力舉薦下走上歷史舞臺的。但是，趙鼎的雄心抱負(fù)與大志卻因為秦檜的南歸而夭折。時任樞密使的秦檜因“每事惟公之命是從”，騙取了趙鼎的信任，并向朝廷大力推薦，從而出任右相，得以補張 浚之缺。其實，趙鼎并不是不知道秦檜的為人，之所以舉薦秦檜，是因為秦檜從中挑撥趙鼎和張 浚的關(guān)系，趙鼎希望通過他來抵制張 浚的勢力。趙鼎和張 浚晚年在福州相遇，談及此事，方知自己都被秦檜出賣了。

　　秦檜擔(dān)任宰相后，不光是朝廷的中興局面不再，趙鼎的命運也發(fā)生了陡轉(zhuǎn)。紹興八年（1138），金人遣使議和，朝廷很多大臣認(rèn)為金人多欺詐不可信表示反對，這讓傾向于議和的宋高宗無所適從，趙鼎建議高宗下詔說：“講和非吾意，以親故，不得已為之。但得梓宮及母后還，敵雖渝盟，吾無憾焉?！彼胃咦谧屭w鼎主持宋金和議，趙鼎以一顆拳拳愛國之心，在歲幣、劃界以及禮節(jié)等諸多問題上與金方發(fā)生了激烈的爭執(zhí)，這使急于求和成功的宋高宗產(chǎn)生了強烈的不滿，再加上秦檜大力排擠，趙鼎最終在這一年罷相，“以忠武節(jié)度使出知紹興府，尋加檢校少傅，改奉國軍節(jié)度使”。秦檜率同僚為趙鼎送行，但是由于早已經(jīng)看透秦檜為人的趙鼎對其不以為然，“不為禮，一揖而去”，這使得秦檜對趙鼎更加惱怒，從而使得兩人的矛盾進一步升級，最終秦檜將趙鼎置之于死地?？陀^地說，趙鼎和秦檜之爭并不是主戰(zhàn)和主和之爭，而是主和內(nèi)部不同意見的爭斗。與秦檜不同，趙鼎是一個有很高氣節(jié)的人，他所要的和議一方面是為了避免戰(zhàn)爭，另一方面又努力追求相對平等的和議，因此自然會在歲幣、邊界以及禮節(jié)等各方面不肯對金人一味相讓，這才成為一心求和的宋高宗和秦檜的絆腳石。

秦檜先找機會將趙鼎徙知泉州，不久謫官居興化軍（今福建莆田），再移漳州，然后又責(zé)清遠(yuǎn)軍節(jié)度副使，潮州安置。為使趙鼎永遠(yuǎn)不得復(fù)用，秦檜給趙鼎羅列了兩大罪名，其一是對議和大計反復(fù)，其二是“資善堂汲引親黨”，“邪謀密計，深不可測”。對于前者，趙鼎為了國家利益同對方討價還價，也居然成為罪名，而后者的“邪謀密計”是何等密計，也說不出所以然，等同于“莫須有”。在潮州五年期間，趙鼎閉門謝客，過著一種離群索居的生活，從來不談?wù)摃r事，偶有人問及先前的事情，趙鼎也多自責(zé)之語，并無任何怨恨之辭。盡管趙鼎采取這種消極退隱明哲保身的方式，政敵們?nèi)匀徊环胚^他。在紹興十四年（1144），中丞詹大方誣陷趙鼎曾經(jīng)受賄，因此移海南吉陽軍(今三亞)安置。

身騎箕尾歸天上  氣作山河壯本朝

趙鼎被貶海南吉陽軍，還給朝廷上謝表說：“白首何歸，悵余生之無幾，丹心未泯，誓九死以不移。”他的雄心抱負(fù)并沒有因為個人的際遇而動搖。秦檜看到這則文字之后也感慨：“此老倔強猶昔?！薄端问贰肪?/span>360）而這進一步給趙鼎招來滅頂之災(zāi)。在吉陽軍3年，心力交瘁的趙鼎寄居在水南村裴聞義家里，基本上過著一種與世隔絕的生活，其門人故吏因為懼怕秦檜，都不敢同他來往，甚至?xí)乓?沒有，只有廣西將軍張宗元偶爾給他送一些酒食。這讓秦檜非常惱火，他一方面將張宗元調(diào)離，另一方面責(zé)令吉陽軍每個月將趙鼎的具體情況上報。紹興十七年（1147），“詔趙鼎遇赦永不檢舉”（《宋史》卷30），并且追究先前待趙鼎甚厚的潮州錄事參軍石恮，將其除名，潯州編管。

　　趙鼎知道秦檜不會放過自己，這樣下去只會連累自己的子孫，就派人對兒子趙汾說：“檜必欲殺我。我死，汝曹無患；不爾，禍及一家矣?！壁w鼎只能以死抗?fàn)帲运烂髦?，他給自己書寫了墓志銘：“身騎箕尾歸天上，氣作山河壯本朝。”后人把“騎箕尾”指代國家重臣之死。不久，趙鼎絕食而死，遺言“屬其子乞歸葬”，“天下聞而悲之”。但是趙鼎的這一小小愿望在當(dāng)時并沒有得到滿足，其子嗣只好將其葬于昌化縣（今海南昌江）舊縣村。直到第二年（1148），趙鼎才“得旨?xì)w葬”，昌化的趙鼎墓便成為衣冠冢。趙鼎衣冠冢坐北向南，墓前陰刻“大宋狀元內(nèi)侯宰相趙鼎公之墓”。因為趙鼎一心為國，堅持和權(quán)臣抗?fàn)?，同時又因絕食而死，使得他的逝世更增添一份壯烈，這使得他倍受海南人民尊重。每逢清明時節(jié)，當(dāng)?shù)匕傩占娂姷侥沟鼐拺选摆w鼎公”?？上故瘹в凇拔母铩睍r期，不禁讓人扼腕而嘆。2005年，舊縣村村民籌資重新為趙鼎衣冠冢樹碑。

　　雖然趙鼎逝世了，但是秦檜仍不放過他的兒子趙 汾。在紹興二十五年（1155），秦檜逼迫趙 汾承認(rèn)自己與張 浚、李 光、胡 寅等“謀大逆”，株連賢士達(dá)53人之多，所幸秦檜不久一命嗚呼，不然不知還會有多少人慘遭毒手。紹興二十六年（1156）追復(fù)趙鼎舊職，宋孝宗即位后，追贈趙鼎太傅，謚號忠簡，并追封豐國公，配享高宗廟庭，還擢用他的孫子輩十多人。

分明一覺華胥夢 回首東風(fēng)淚滿衣

　  趙鼎在海南時期創(chuàng)作一些詩文，體現(xiàn)了自己一以貫之的愛國情懷和不甘被迫害的悲憤心情，如他在赴吉陽軍路途中寫道：“凄然推枕，難尋新夢，忍聽伊言語！更瀾人靜一聲聲，道‘不如歸去’。”（《賀圣朝·道中聞子規(guī)》）“分明一覺華胥夢，回首東風(fēng)淚滿衣。”（《鷓鴣天·客里逢春》）“舉頭見日，不見長安。漫凝眸，老淚凄然。山禽飛去，榕葉生寒。到黃昏也，獨自個，尚憑欄?！保ā缎邢阕印罚?/span>

　　趙鼎的愛國情懷永遠(yuǎn)得到人們的尊重。同樣因為遭受秦檜迫害被貶到海南的胡 銓曾動情地寫下一首《哭趙忠簡》詩緬懷這個讓自己非常佩服的老前輩：“以身去國故求死，抗議犯顏公獨難。閣下大書三姓世，海南惟見兩翁還。一丘孤穴留窮島，千古高名屹泰山。天地只因慳一老，中原何日復(fù)三關(guān)?！?/span>

明人尹之逵在《宋趙忠簡公鼎》中對其詠嘆道：“中興賢相推公首，遠(yuǎn)竄何當(dāng)瀛島間？九死丹心仍魏闕，千秋豪氣壯河山。可憐王業(yè)終南渡，尚念宮車未北還。為問當(dāng)年諸宰執(zhí)，更誰堪與濟時艱？”明朝臨高才子王 佐也有詩《趙忠簡公鼎》：“身騎箕尾壯山河，氣作中原勝概多。立贊建康開左纛，左揮羯虜?shù)骨案?。孤忠惟有皇天在，萬口莫如國是何？直待崖州滄海涸，英雄遺恨始消磨。”這些詩作都對趙鼎卓越的政治才干、忠貞的愛國情懷以及悲壯的人生結(jié)局進行了詠嘆。趙鼎的愛國情懷以及悲壯經(jīng)歷一直感召著海南人民。（錄自《海南日報 》曾慶江、 李幸璜/文）